腊月初八,腊八节。
往年的腊八节,罗家村的百姓,能喝上一碗掺着糠皮的稀粥,就算是过年了。灾年里,更是连糠皮都吃不上,只能啃树皮,吃观音土,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,都要看老天爷的脸色。
可今年的腊八节,罗家村却热闹得像过年一样。
天刚蒙蒙亮,罗氏义仓前的空地上,就支起了四口大铁锅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,粟米、红豆、红枣、红薯干,满满一锅,熬得稠稠的,香气飘出了几里地,引得村里的孩子们,围着铁锅,跑来跑去,叽叽喳喳地笑闹着。
罗明蹲在铁锅前,小小的身子,穿着柳素娘新做的棉袄,手里拿着一把大勺子,时不时地搅一搅锅里的粥,防止糊了锅底。火苗舔着锅底,把他的小脸烤得通红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罗家旺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,抱着柴火,往灶里添,一个个脸上满是笑意,干得热火朝天。村里的妇人们,围着灶台,洗豆子、切红薯,说说笑笑,热闹非凡。
今天,罗明要带着全村人,熬腊八粥,不仅给村里的百姓喝,还要给周边村子逃荒来的饥民们喝。
前几天,分粮的事传遍了周边的村子,越来越多的饥民,从四面八方逃到了罗家村。他们听说,罗家村有个六岁的神童,带着村民种出了粮食,不仅不哄抬粮价,还平价卖粮,开棚施粥,救了不少人的命。
如今,罗家村的村口,搭起了十几间草棚,住了上百个逃荒来的饥民,老老少少,都是从周边的村子里逃过来的,家里的地旱死了,粮食被乡绅盘剥光了,只能逃荒,要不是到了罗家村,早就饿死在路上了。
罗明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粥,小奶音对着添柴的罗家旺道:“火再大一点,熬得稠一点,让大家都能喝上热乎的。”
“好嘞,小叔!”罗家旺立刻应了一声,又往灶里添了一大把柴火,火苗瞬间窜了起来,舔着锅底,锅里的粥,咕嘟得更响了,香气也更浓了。
周先生拄着竹杖,走了过来,看着蹲在铁锅前的罗明,笑着道:“明儿,你这孩子,自己还是个娃娃,却天天想着这些百姓的疾苦。这腊八节,家家户户都在家里过节,你却在这里,给饥民们熬粥。”
罗明抬起头,对着周先生笑了笑,小奶音慢悠悠的,带着点老顽童式的戏谑:“先生,圣贤说,独乐乐不如众乐乐。咱们自己喝上了热粥,也不能看着别人冻死饿死啊。再说了,这粥熬得香,大家一起喝,才更有味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看向村口的方向,风里飘来饥民们的咳嗽声,还有孩童的哭声。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继续道:“都是大雍的百姓,都是活生生的人,就因为一场大旱,就因为那些乡绅囤积居奇,就要饿死在路上,太不公平了。咱们能帮一把,就帮一把。”
周先生看着他,捋着胡须,叹了口气,眼底满是欣慰,也满是感慨。世人都读圣贤书,都喊着仁心济世,可真正能做到的,又有几个?眼前这个六岁的娃娃,却用最朴素的行动,践行着圣贤的仁心之道。
辰时刚过,粥就熬好了。
四口大铁锅,满满的腊八粥,熬得稠稠的,香气飘满了整个村子。村里的百姓,还有村口草棚里的饥民,都排着队,拿着碗,规规矩矩地站着,没有拥挤,没有喧哗,只是看着锅里的粥,眼里满是期盼,也满是感激。
罗明拿着大勺子,站在铁锅前,给大家盛粥。小小的身子,踮着脚,一勺一勺,盛得满满的,递到百姓手里。
第一个上前的,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,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,祖孙俩逃荒过来,儿子儿媳都饿死在了路上,只剩下祖孙二人,要不是到了罗家村,早就冻死饿死了。
罗明给老婆婆盛了满满一碗粥,又给小娃娃盛了一碗,递了过去,小奶音软软的:“奶奶,慢点喝,小心烫。不够的话,再过来盛,管够。”
老婆婆接过粥,手抖得厉害,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,扑通一声,就给罗明跪了下去,哭着道:“小相公,你就是活菩萨啊!要是没有你,我们祖孙俩,早就死在路边了!老婆子给你磕头了!”
罗明吓了一跳,连忙放下勺子,快步上前,扶住老婆婆,小脸上满是焦急:“奶奶,快起来,使不得!我就是个六岁的娃娃,受不起您这一跪!”
他用力把老婆婆扶了起来,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糠饼,塞给了那个小娃娃,轻声道:“小弟弟,拿着吃,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小娃娃接过糠饼,睁着大大的眼睛,看着罗明,小声道:“谢谢哥哥。”
周围的饥民们,看着这一幕,都红了眼眶,纷纷对着罗明躬身行礼,嘴里不停地说着“谢谢小相公”“小相公是活菩萨”。
罗明看着他们,小脸上满是认真,大声道:“各位乡亲,不用谢我。大家都是苦命人,遇到了灾年,互相帮衬,是应该的。只要有我们罗家村一口吃的,就绝不会让大家饿着。今天的粥,管够,大家都能喝上热乎的!”
人群里,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,还有人忍不住哭了起来。他们逃荒逃了几个月,走到哪里,都被人赶,被人骂,被人看不起,从来没有人,把他们当人看,更别说给他们一碗热粥,给他们一句暖心的话了。只有罗家村,只有这个六岁的娃娃,把他们当人看,给他们一条活路。
粥一碗一碗地盛了出去,百姓们捧着热粥,蹲在雪地里,小口小口地喝着,暖了身子,也暖了心。不少人喝着喝着,就哭了起来,这是他们几个月来,喝到的第一口热粥,第一口饱饭。
村里的百姓们,也纷纷上前,帮着盛粥,帮着照顾那些年老体弱的饥民,拿出家里的咸菜、糠饼,分给大家。整个罗家村,没有嫌弃,没有排挤,只有人与人之间的暖意,在这寒冷的冬天里,像锅里的粥一样,热气腾腾。
中午的时候,周边几个村子的里正,也带着人来了。
他们是邻村的李家庄、王家庄、柳家庄的里正,带着村里的几个长者,抬着几筐野菜、红薯干,专程来感谢罗明。这大半年来,要不是罗明的平价粮,要不是罗明教他们修渠、种耐旱作物,他们村子里,早就饿死一半人了。
李家庄的里正,李老汉,今年七十多岁了,是周边村子里最年长的长者,德高望重。他走到罗明面前,对着罗明,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,声音沙哑地道:“罗小相公,老汉代表周边八个村子的百姓,给你鞠躬了!要不是你,我们八个村子,早就成了荒村,百姓们早就饿死了!你是我们八个村子的救命恩人啊!”
他身后的几个里正,也纷纷对着罗明躬身行礼,齐声喊道:“多谢罗小相公救命之恩!”
罗明连忙上前,扶住李老汉,小奶音软软的,带着几分焦急:“李爷爷,快别这样,使不得!我就是个六岁的娃娃,受不起各位长辈的礼。”
“受得起!怎么受不起!”李老汉握着罗明的小手,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抖得厉害,“罗小相公,你小小年纪,就有如此仁心,如此本事。大旱之年,你带着罗家村种出了粮食,还不忘我们周边的村子,平价卖粮给我们,教我们修渠、种地,救了我们几千口人的命。这份恩情,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!”
他顿了顿,对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,让人把抬来的筐子抬过来,道:“罗小相公,我们几个村子,也没什么好东西,这是我们自己种的红薯干,挖的野菜,一点心意,你一定要收下。以后,我们八个村子,都听你罗小相公的!你说往东,我们绝不往西;你说怎么干,我们就怎么干!谁敢跟你作对,就是跟我们八个村子作对!”
这话一出,身后的几个里正,都纷纷点头,齐声应和。
周围的百姓们,也都纷纷喊了起来:“对!我们都听罗小相公的!”“谁要是敢跟罗小相公作对,就是跟我们作对!”
罗明看着眼前的几十个长者,看着周围成百上千的百姓,一个个都用最敬佩、最信服的目光看着他,喊着他的名字,听他的号令。他才六岁,还是个刚到成人腰际的娃娃,却成了这一方百姓的领袖,成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。
他的心里,也泛起了一阵暖意。他知道,他做的这一切,都值了。他从一个现代的哲学系博士,魂穿到这个封建王朝,成为一个六岁的寒门稚子,无依无靠,前路茫茫。如今,他靠着自己的学问,靠着自己的道理,护下了家人,护下了宗族,护下了这一方百姓,赢得了他们的信服与敬重。
这,就是他在这个时代,安身立命的根本。这,就是圣贤说的,得民心者,得天下。
下午的时候,发生了一件事,让整个寿光县,都彻底震动了。
清河镇的几个泼皮,平日里靠着给张大户跑腿,欺压百姓,横行霸道。他们看着罗家村施粥,聚集了上千的百姓,就想着来捣乱,趁机捞点好处。
三个泼皮,拿着空碗,领了粥,不仅不感恩,反而故意把粥泼在了地上,大声嚷嚷起来:“这什么破粥?连点肉星都没有,也敢拿出来给人喝?打发叫花子呢?我们家张大户,给狗吃的,都比这个强!”
另一个泼皮,也跟着起哄:“就是!这个六岁的娃娃,就是假仁假义,沽名钓誉!靠着这点破粥,收买人心,我看他就是图谋不轨,想造反!”
这话一出,原本热闹的场地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这三个泼皮身上,眼里满是愤怒。
罗江带着护村队的青壮,立刻冲了过来,指着三个泼皮,怒声呵斥道:“你们三个,是哪里来的?敢在这里撒野?我们好心给你们粥喝,你们不感恩就算了,还敢在这里造谣生事,我看你们是活腻了!”
三个泼皮却丝毫不怕,梗着脖子道:“我们是张大户家的人!怎么?你们敢动我们?张大户可是和县衙黄典史是拜把子兄弟,跟青州府的李按察使,也有交情!你们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,就让你们整个罗家村,吃不了兜着走!”
罗江气得浑身发抖,就要让人把他们抓起来,却被罗明抬手拦住了。
罗明从人群里走了出来,小小的身子,站在三个泼皮面前,抬起头看着他们,小脸上没什么怒色,只是慢悠悠地道:“你们是张大户家的人?张大户让你们来的?”
“是又怎么样?”为首的泼皮,低头看着罗明,满脸的不屑,“小娃娃,我劝你,少管闲事,别再搞什么平价粮,施什么粥,断了我们家老爷的财路,对你没好处!识相的,赶紧把粮仓打开,给我们家老爷送一半粮食过去,不然的话,我们家老爷,就让黄典史把你抓进大牢,让你死在里面!”
周围的百姓们,瞬间就怒了,纷纷喊了起来:“滚出去!你们这些黑心肝的东西!”“要不是明儿,我们早就饿死了!你们还敢来威胁明儿!”“打死他们!”
上千的百姓,群情激愤,朝着三个泼皮围了过来,吓得三个泼皮脸色瞬间白了,连连后退,腿都软了。他们没想到,这个六岁的娃娃,竟然这么得民心,一句话没说,百姓们就愿意为他拼命。
罗明摆了摆手,让百姓们停下,依旧看着三个泼皮,小奶音慢悠悠的,却字字像刀子:“我问你们,这大旱之年,你们家老爷,把粮价翻了三倍,饿死了多少百姓?你们靠着给你们家老爷跑腿,欺压百姓,抢了多少粮食,害了多少人命?你们手里的银子,碗里的饭,都是百姓的血汗,都是饿死的百姓的命!你们有什么脸,在这里说我的粥不好?有什么脸,在这里造谣生事?”
他顿了顿,抬手指了指周围的百姓,继续道:“这些百姓,都是被你们家老爷,被那些黑心的乡绅,逼得家破人亡,逃荒要饭。我给他们一碗粥,给他们一条活路,你们说我是假仁假义,沽名钓誉。那你们家老爷,囤积居奇,草菅人命,又算什么?圣贤说,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你们自己喝着粥,吃着肉,却看着百姓饿死,你们读的圣贤书,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
三个泼皮被他问得哑口无言,脸色煞白,浑身发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罗明对着罗江道:“大伯,把他们三个,送到县衙去,交给张县令。按着大雍律,灾年造谣生事,哄抬粮价,扰乱民心,杖八十。让张县令,按着律法处置。”
“好嘞!”罗江立刻应了一声,带着护村队的青壮,上前就把三个泼皮按在了地上,绑了起来。三个泼皮吓得哭爹喊娘,连连求饶,却没人再理他们。
周围的百姓们,都欢呼了起来,掌声雷动,一声声“罗小相公”,喊得震天响,在整个罗家村的上空回荡。
这件事,当天就传遍了寿光县,传遍了青州府。
一个六岁的寒门稚子,开棚施粥,救济饥民,面对乡绅派来的泼皮刁难,不卑不亢,几句话就怼得对方哑口无言,还按着律法,把人送到了县衙。整个寿光县的百姓,都在谈论罗明,都在敬佩这个六岁的娃娃。
不少周边村子的百姓,都专程来到罗家村,就为了看一眼这个神童,给罗明送一点自己种的菜,自己挖的野菜,哪怕只是对着罗明鞠一躬,说一句谢谢,也心满意足。
罗家村,成了整个青州府灾年里的一方净土,成了所有饥民的希望之地。越来越多的百姓,从四面八方来到罗家村,有的是来投奔,有的是来请教修渠、种地的法子,有的只是来看看,这个传说中的六岁神童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罗明从来没有架子,不管是谁来,他都客客气气地接待。有人来请教修渠、种地的法子,他就一字一句地教,把自己画的图纸,拿给他们看;有人来投奔,他就安排村里的人,给他们搭草棚,分粮食,让他们能活下去;有人只是来看看他,他就笑着跟人家打招呼,给人家倒一碗热水。
短短几天的时间,罗明的名字,就传遍了整个青州府,上到达官贵人,下到贩夫走卒,没人不知道,寿光县罗家村,有个六岁的神童罗明,仁心济世,本事通天,一乡的百姓,都服他。
罗家村的祠堂里,罗老根看着前来拜访的各个村子的里正、长者,笑得合不拢嘴。他活了六十六年,从来没想过,罗氏宗族,能有这么风光的一天,能被这么多村子敬重,能在整个青州府,都有这么大的名声。这一切,都是他六岁的孙儿,给带来的。
周先生看着每天忙前忙后的罗明,既欣慰,又担心。这天晚上,他把罗明叫到了自己的私塾里,看着罗明,沉声道:“明儿,你如今,在青州府的名声越来越大,百姓们都信服你,这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”
罗明坐在椅子上,晃着两条小短腿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小奶音慢悠悠的:“先生,我知道。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我的名声越大,李嵩和严党,就越容不下我,他们肯定会尽快动手,除掉我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周先生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,道,“明儿,你如今,已经成了这一方百姓的领袖,一乡皆服。可你要知道,这在朝廷眼里,尤其是在严党眼里,就是笼络民心,图谋不轨。李嵩他们,肯定会拿着这个做文章,给你扣上谋反的帽子,你一定要小心。”
罗明喝了一口热茶,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,却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:“先生,我明白。可是,百姓们信我,服我,不是因为我会说漂亮话,是因为我能让他们吃饱饭,能让他们活下去。我总不能因为怕严党找麻烦,就看着百姓们饿死,看着他们被乡绅欺压,置之不理吧?”
他顿了顿,小奶音里带着几分坚定:“圣贤说,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。我做的,是圣贤说的道理,是对的事。就算严党要找我麻烦,要给我扣帽子,我也不能退缩。我退一步,那些百姓,就没了活路。”
周先生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娃娃,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与通透,愣了半天,最终哈哈大笑起来,捋着胡须道:“好!好!说得好!是先生狭隘了!你小小年纪,就有如此胸襟,如此担当,将来必成大器!先生陪着你,就算是刀山火海,先生也陪你闯一闯!”
腊月初十,天又下起了雪。
纷纷扬扬的大雪,从天上落下来,把整个青州府,都裹在了白茫茫的天地里。罗家村的村口,依旧人来人往,前来拜访的、请教的、投奔的百姓,络绎不绝。
罗明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看着远处官道上,一个个前来的百姓,小小的身子,站得稳稳的。他身边,罗家旺带着护村队的少年们,昂首挺胸地站着,护着罗明,也护着整个村子。
罗江、罗河兄弟,带着村里的青壮,忙着给新来的饥民搭草棚,分粮食,安排住处,井井有条,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慌乱与蛮横。柳素娘、王氏,带着村里的妇人,给新来的百姓缝补衣服,熬粥做饭,说说笑笑,和睦融洽。
整个罗家村,在罗明的带领下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稳稳地运转着,在这灾年里,在这风雨飘摇的大雍朝,像一座坚固的堡垒,护着一方百姓的平安。
罗明看着这一切,脸上露出了笑意。他知道,他已经做到了,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寒门稚子,成为了全村百姓的领袖,成为了一乡百姓的希望。他用自己的哲学,用自己的道理,在这个封建王朝里,扎下了根,开出了花。
只是,他心里也清楚,更大的危机,已经来了。
就在这天下午,寿光县县令张慎言,派了快马,赶到了罗家村,给罗明送来了一封急信。
信里写着,李嵩已经联合青州府的乡绅,给京城的严世蕃上书,给罗明罗织了十大罪状,核心就是“私囤粮草、妖言惑众、笼络民心、图谋不轨”,已经请了严世蕃的钧旨,要亲自带着按察司的官兵,前往罗家村,捉拿罗明,查抄罗氏宗族,永绝后患。
快马还带来了消息,李嵩已经点了三百按察司的官兵,明天一早就从青州府出发,下午就能到罗家村。
消息传来,整个罗家村,瞬间就炸开了锅。
罗老根拿着信,手抖得厉害,脸色煞白。罗江、罗海兄弟,也都慌了神,李嵩是山东按察使,正三品的朝廷大员,带着三百官兵来捉拿罗明,这可是灭顶之灾。
村里的百姓们,也都慌了,可慌过之后,却都纷纷围到了罗明身边,大声喊道:“明儿,你别怕!我们都护着你!”“李嵩要是敢抓你,我们就跟他们拼了!”“我们这条命,都是明儿给的,就算是死,我们也要护着明儿!”
上千的百姓,群情激愤,把罗明围在中间,一个个都红了眼,就算是面对朝廷的官兵,他们也愿意用自己的命,护着这个六岁的娃娃。
罗明站在人群中间,看着周围的百姓,看着他们眼里的坚定与维护,心里暖暖的,也沉沉的。他知道,该来的,终于来了。他第一次直面严党的生死构陷,这场生死局,他必须闯过去。
他抬起头,看向青州府的方向,铅灰色的天,压得很低,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,像一场铺天盖地的葬礼。三百按察司的官兵,带着钢刀,带着严党的绝杀令,正在朝着罗家村赶来。
这个六岁的娃娃,能不能闯过这场生死危机?能不能在严党的屠刀下,护住自己,护住家人,护住这一方百姓?
没人知道答案。

